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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6月 24, 2020

【短篇小説】太極一百八十年

“青龍出水……風卷殘花……嗯,下一招是……好像是……夜叉探海……欸,不對,應該是什麽金翅……”
啪啪啪!啪啪啪!
一陣響亮的拍門聲傳入耳根,接著是熟悉的清脆聲,“大懶蟲師兄,起床啦!辰時快要過完了,你還在睡大覺!”
我一驚,整個人從榻上彈跳起來。我擦了擦惺忪的眼睛,眼前的朦朧開始清晰。
啪啪啪!啪啪啪!
“起床啦!”
呼叫我的,原來是師妹小娟。
“我遲到了嗎?”我回應在房外的小娟。
“快巳時了啦,我爹問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準備什麽哦?”我抓了抓腦袋。
“師兄,你今天不是要陪我爹走鏢到廣州嗎?”
“走鏢……廣州?”
師妹這句驚醒夢中人,我頓時記起今天的重大任務!
今天師父將為泰和堂東主護送一樣貴重物品到廣州,而師父答應讓我陪同走鏢。
我換上了武術裝,一把柳葉刀套入鞘,佩戴腰間。然後,打開房門,只見師父和小娟已在大廳等候。
“忠兒,你怎麽那麽遲起床?”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小娟就嘲笑說,“嘻嘻,師兄昨晚一定偷雞摸狗來。
“我才沒有……我昨晚練太極刀,練到太疲累了。”
小娟噗呲一笑,斜了一眼。
“你不相信?看我一招日套三環。”我握著刀鞘,身子一轉,作狀要絆倒小娟。
小娟急忙閃避,大呼:“爹,你看,師兄欺負我!”
師父大笑幾聲,“忠兒,師父相信你。快去吃早餐,我們巳時一刻馬上出发。”

初夏的太陽正高掛,我們告別了小娟,師徒兩人兩匹馬開始我們的走鏢旅程。
活了十六年,這是我第一次踏出河北廣平府,遠赴華南廣州。那天,見到師妹一臉即羨慕又嫉妒的神情,我真是高興極了!
這趟走鏢旅程至少需要半個月之久。我們將沿著京杭運河一路往南行,希望能在夏至回到廣平府。
對了,忘了介紹我的師父陳雲亭。
我五歲時,父母死於川楚教亂,就被師父收養。師父除了是定遠鏢局的創辦人,也是太極拳的傳人。我八歲開始,就向師父拜師習武,至今只學到了太極拳術和太極刀法的皮毛。
不過,我覺得師父最有本領的不是他的太極拳,而是他的“牌位神功。”
“忠兒,我們行了數個時辰,是時候讓馬兒休息一會兒。”
“好的,師父。前面不遠處,好像有一家茶館,我們過去吃點東西。”
下馬後,師父第一句永遠就是:“忠兒,立身中正。”
我連忙端直身體。
“不管騎馬、行走,還是站立或練拳,身體的姿勢一定端正,別養成駝背的惰性,立身要中正,像牌位一樣直立……”
這就是師父的“牌位神功”啦。
“……學太極拳,最重要的是,勁歸於一。意思是,從頭頂至足部,包括體內的臟俯筋骨,以及體外的肌膚皮肉,四肢百骸要相聯而為一。所謂二者……”
師父又開始說他的“太極長篇大論經”。
“所謂二者,即呼吸,呼吸即陰陽也,”我插嘴,“呼則為陽,吸則為陰,氣上升為陽,氣下降為陰。師父,我完全明白了。”
師父回了我一個讚許的微笑。

茶館外沒有招牌,里面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一個客人。我把手按著刀柄上,深怕這是一家黑店。
師父依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泰然地走進這茶館。
此時,茶館內彌漫著一股從曾聞過的香甜味。
“兩位……”
一把氣若遊絲的聲音,從黑暗處傳來,差點把我嚇死!
定睛一看,原來是茶館的掌櫃。掌櫃看似非常疲倦,原本趴在櫃台上的他,辛苦地把頭擡起。
只見掌櫃的樣子猶如一顆活骨髏頭,瘦得像白骨精一樣。
“兩位……客官……你們想……想要一些……洋……洋藥嗎?”掌櫃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師父似乎察覺到什麽。他沒有答話,只是揮手拒絕,然後對我打個眼色示意我趕緊離開此地。
“忠兒,我們再往前行多十里吧。”
我們師徒倆騎上馬,便往南行。一路上,我們進了幾家客棧和茶館,都发現這同一情景:掌櫃和客人們個個無精打采的,好像陶醉在吸食一種叫“洋藥”的食物。這洋藥還发出一股香甜味。
師父深深嘆了口氣,說道:“鴉片禍國殃民啊!”
“鴉片?就是他們口中的洋藥?”
“藥?呵呵,洋藥,就是洋鬼子的毒藥。”師父神色凝重地看著我,說,“忠兒,鴉片是萬毒之首。自嘉慶年間,這種毒藥傳入清國後,就一直禍害我們清國人。”
“師父,我不明白,”我心里冒出一個疑問,“既然鴉片是毒藥,為什麽他們還要吸食?”
“因為鴉片會令人精神亢奮。吸食後,人會有短暫的快感和幻覺,以為是達到成仙的境界。殊不知這是亡陽的癥狀啊。”
師父接著說:“如今,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甚至連駐守邊疆的官兵,無一不以吸食鴉片為榮為樂。唉,鴉片肆虐橫行,萬一外敵侵略,清國肯定是大禍臨頭。”
師父突然換上嚴厲的語氣,瞪著我說:“忠兒,我們習武之人,是堂堂正正大清國人,絕對不能碰鴉片,知道嗎?”
“忠兒知道!”

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我們倆抵達了嶺南。沿途上的景色,越看越讓我失望。破舊的農舍,一間又一間地映入我的眼簾。
這些老房屋,有的用半燒制的磚,有的用泥土修造,而屋頂用稻草搭蓋。一些茅屋四周除了是泥墻,還有用粗制的高粱稈圍起來。
“忠兒,穿過這座山,就到廣東省城了。”
此時,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刺鼻的硝煙,接著是十幾響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前面有戰事!”師父大喊。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夾緊馬身,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前去看什麽事发生。
“忠兒,別輕舉妄動!快回……”
這時,傳來一陣呻吟聲,眼前出現三名官兵。他們滿身是血、一瘸一拐,似乎受了重傷。
我立即下馬,扶起傷勢比較嚴重的官兵,問道:“官兵兄弟,你們怎麽啦?”
“大爺,救……救命啊……”那官兵痛苦地說,“給……給我……洋藥……”
“洋藥?我沒有。”
那官兵聽了後怒瞪著我,接著氣絕身亡了。


第一次目擊死亡的我,頓時不知所措。難道是我害死了這位官兵兄嗎?
師父此時趕了過來,立即檢查另兩人的傷勢並為他們止血。
“這不是刀傷?”師父皺起眉頭,“好像是被某種暗器打斷經脈血管。兇徒的內力之強勁非同小可。”
師父從一官兵傷口取出一枚錐形的小鐵器。叮當一聲,這就是敵人的暗器?
師父再為這兩位官兵敷上金創藥,待他們恢覆些血色後,便問:“兩位官兵兄弟,請問你們被誰人攻擊了?”
“謝謝大爺的救命之恩。”一名氣色比較好的官兵回答,“是紅毛鬼子。他們在圍攻廣州城。”
“紅毛鬼子?佛郎機的洋鬼子?”
“不是佛郎機,是來自英吉利的。這些鬼子的火器非常可怕。這幾天他們不停炮轟廣州城,炸死我們綠營不少的兄弟。”
一旁的我,心中的怒火令雙頰快速发熱,咬牙切齒得咯咯作響。
“他們在城外四處濫殺無辜百姓。萬一廣州城破……”
我雙眼仿佛快噴火。忍無可忍,一拳重重地打在地上,“師父,我們趕快過去殺光那些紅毛鬼!”
“忠兒,冷靜。現在不是幫會間的械鬥,這是戰爭……”師父的話未說完,乒了一聲,湧泉般的鮮血從一名官兵脖子噴出。
“啊!”那官兵一聲慘叫,倒地身亡。
“是紅毛鬼子!”還活著的官兵萬分驚恐指向前面,只見兩名身穿赤色軍服、戴著高帽的洋鬼子,手持著一種未曾見過的刀器,跑了過來。
“師父,您先救走官兵兄弟!讓忠兒收拾洋鬼子!”話玩,立馬抽出柳葉刀,飛奔撲向敵人。
“少俠,小心他們的火槍!”那官兵對我喊道。
火槍?我來不及思考,眼前兩個洋鬼子舉起手中奇怪刀器,像是瞄準著我,兩道火光,兩聲巨響。
電光火石之下,我立即趴倒在地。兩束流星般的火光在我頭上飛速掠過。這就是洋鬼子的火槍?
那兩個洋鬼子見我避過槍火,大吃一驚,連忙高舉火槍,以槍管上的匕首朝我刺了過來。
我連忙使出“白雲蓋頂”,舉起柳葉刀擋住他們的進攻,然後快速轉身,一招“風卷殘花”,只聽見一聲慘叫,成功砍倒一個洋鬼子。

另一個洋鬼子見狀,竟然毫無義氣拋棄他受傷的戰友,拔腿就逃。
我飛奔追上去。
咦,那洋鬼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出乎預料的,他扔下他的火槍。
他指著我,說:“你,清國奴!”
這洋鬼子竟然會說我清國話!
“在下趙忠明,大清子民。”我抱拳道。
“我,愛德華。你,清國奴,不用刀。我,你,打架。”這叫愛德華的洋鬼子像是在挑戰我來一場比武。
“好,我們比試一下。”我放下柳葉刀,右腳實,左腳虛,架起太極拳起勢。
“你,清國奴,病夫。”愛德華說完,便向我揮拳。
這一拳力道剛猛,神速如電。眼見這拳擊到,當即使出太極拳一招“懶紮衣”,以順纏之勢化解愛德華的拳力,再來一招“掩手肱捶”,左手扣住愛德華的胳膊,右拳螺旋般地向前发勁,擊中愛德華的胸口。
愛德華痛叫一聲,吐了口血。他此時怒氣填膺,狂吼了一堆洋話後,快拳連攻,眼前突然出現十幾個拳頭同時擊過來。
我沈住氣,把師父教過的太極拳招數一一使出。單鞭、雀地龍、白鶴亮翅、金剛搗碓等一招又一招地把愛德華打得狼狽萬分。

這時,愛德華從衣袋掏出一把小火槍,乒一聲,一陣劇痛貫徹我的腹部。
真是卑鄙無恥的洋鬼子!
我往後一退,誰知道一腳踏空,整個人竟然墮入萬丈深淵。
“啊啊啊啊啊——”
我覺得天旋地轉。接著,我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慢慢回到腦海。
我在哪里?在陰間地府嗎?
耳根外是一陣吵雜的喧鬧聲、奇怪的呼嘯聲、各種各樣未曾聽過的聲音。我徐徐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狹窄的晴朗天空。

我好像身處在兩座巨大建築物的中間。
這里是……後巷?
我站了起來。雙腳踩在地上,感覺很踏實,這里肯定還是人間。
我走出後巷,眼前的景色……啊!
一棟棟雄偉壯觀的大樓,一輛輛呼嘯而過的鐵盒車,一條條寬敞整潔的馬路。極目眺望,遠方竟有一座聳入雲層深不見頂的參天高塔!
這里是……大清國嗎?
走在街上的行人個個身著奇裝異服,但街上的招牌卻是五顏六色的漢字。
這里是大清國的哪里?好美啊!
就在這時,我見到熟悉的臉孔。站在馬路對面,不正是愛德華嗎?
“愛德華!你別走!”我拔腿沖前去,想越過馬路。
這時,一聲鳴笛,一輛鐵盒車朝我沖過來。我立即縱身一躍,躲過了那輛車,跳到了馬路對面。
“您找我嗎?”愛德華发現了我。
“愛德華!”
“這位大哥,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愛德華。我叫安德烈。”
“哦,安德烈。嗯,請問……這里是哪里?”
“香港啊。”
“香港?”
“大哥,您的服裝很奇怪。哇,您這辮子是真的!難道您來自古代?”
“古代?現在不是道光二十年嗎?”
“什麽光?現在是二零二零年。”
“二零二零年?”
“對了,大哥您的功夫很了得啊。”
“那是太極武功。”
“請問您可以教我嗎?”

(全文完)
本文是某比賽失敗作品。

星期一, 10月 29, 2018

【粵語小説】島城嘅輪迴(下)

「嘩!」我大叫一聲。

「楊特首,你唔咩嘢嗎?」政務司司長林明傑問。

「堂堂特首竟然喺會議上瞓覺。成何體統!」眾志黨議員黃劍鋒鬧我。

「楊……特首?」我摸下自己嘅面,諗下自己係邊個,「呢度喺乜嘢地方?今日係幾年幾月幾日?」

幾十對好奇嘅眼望緊自己。

「楊特首,你係唔係唔舒服啊?或者你去唞下先……」

「快啲話畀我知呢度係邊度!」

「呢度係香港立法會。特首,而家係非常時刻,如果你唔得勝任行政長官呢個位,請你馬上辭職。」黃劍鋒話。

「喂,黃議員,請你唔愛咁無禮。」林明傑反擊。

「立法會?唔通頭先又係發夢?喺宋代、喺二戰時期嘅我全部都係夢?但係點解嗰啲夢嘅感覺咁真實嘅?會唔會係我嘅過去人生?」

我大力搔下自己嘅頭,再深一啖氣,現實世界嘅記憶全部返嚟腦入邊。今日係2046年8月30日,我嘅身份係香港特區行政長官,即係特首,而且而家嘅世界正在發生緊一件好可怕嘅事。就係喺一年前,一個隕石墜落喺西伯利亞平原,隕石入邊寄生住外星孢子。接落嚟,孢子爆裂生出一大堆變形異獸。呢啲變形異獸可以偽裝成人類嘅樣,然之後暗中捕食人類。後來,人類發現變形異獸嘅存在後,開始同異獸交戰。但係,異獸嘅攻擊力好強,輕易噉擊敗人類嘅軍隊,侵占咗成個亞洲大陸,只淨返台灣、北海道同香港未畀異獸污染。

如今,香港政府正在討論緊是否要關閉邊境,以避免異獸偽裝成難民混入香港。

「對唔住各位,正話有啲攰,所以神智有啲唔清。而家我冇問題喇。我哋繼續辯論議題。」我向各位議員道歉。

「唔緊要。特首,請你立即決議關閉邊界,否則下一個淪陷嘅就係香港。」黃劍鋒建議。

「我反對。香港必須盡人道責任,而家喺羅湖嗰度聚集咗一百萬嘅難民等住我哋去救援。」林明傑反對。

「香港已經收留咗五百萬難民。我城係彈丸之地,根本冇地方再收留呢啲難民。我收到嘅消息話,異獸已經攻入深圳,羅湖嘅難民可能混入咗好多異獸都唔定㗎。如果我哋再唔啟動電磁保護罩嘅話,香港肯定淪陷。」

電磁保護罩係唯一能夠阻止異獸進入香港嘅防護裝備,設置喺全港邊界。喺呢個時候,立法會大熒幕嘅電子地圖顯示緊喺北方大陸代表異獸嘅紅色正在慢慢噉逼近香港。

「唔錯,特首,請你立即啟動保護罩,保護全城二千萬嘅市民!」民主前線議員梁志琦話。

「咪啟動!打開邊境!」林明傑突然間發癲。

我注意到林明傑嘅面部有啲唔妥,一個奇怪嘅諗法出現喺腦入邊。

「你唔係林明傑!」我大叫。

呢個時候,林明傑嘅頭變成好多條觸手,好似一隻八爪魚黐喺一個人嘅身上。呢個變化嚇親現場嘅眾多議員。

「係異獸啊!」議員紛紛大叫喊。


嗰個扮成林明傑嘅異獸伸出好多條觸手變成刀劍亂咁斬立法院入邊嘅議員。一啲走唔甩嘅議員就畀異獸斬死,現場一片血海。混亂中,我嘅膊頭畀異獸嘅觸手斬咗一刀,血流如注。

我匿喺台下低,諗住點可以趁亂逃走。

「兵兵兵!」警察向異獸開槍。但係異獸嘅行動速度非常之快,十幾個警察喺一瞬間畀斬成肉醬,現場真係慘絕人寰。

一隻異獸就咁犀利,萬一北方成個異獸大軍攻入香港,噉就係島城嘅末日。

我一定要隊冧呢隻異獸,再啟動電磁保護罩保護香港。

就喺呢個時候,我睇到一個警察條屍嘅旁邊有一粒手榴彈。呢個係唯一消滅呢隻異獸嘅機會。

警察繼續同異獸交戰,而我匿喺異獸嘅後面趁機行動。

機會嚟喇!我抓起嗰粒手榴彈,解開安全裝置。

「異獸,去死吧!」我大力丟手榴彈去嗰隻異獸。

異獸想閃,但係嚟唔切,手榴彈喺異獸嘅面前引爆,將異獸炸成碎肉。

我得咗喇!但係,我覺得胸口一陣冰冷。原來異獸喺畀炸死嘅嗰一瞬間伸出佢嘅觸手插入我嘅心臟,打算同我同歸於盡。

我周身係血,身體越嚟越凍。

「楊特首!楊特首!振作啲!」黃劍鋒議員扶起我。

「立即……啟動……保護罩……」我用盡最後一啖氣,「保護……我哋嘅……島城……」

「我哋一定會嘅!楊特首!振作啊!」

我覺得越來越攰,雙眼慢慢瞇埋,最後眼前一黑。後來發生乜嘢事我唔知道,但係我相信我哋嘅島城一定會大步檻過,度過呢次嘅難關。

我希望我再次睜開雙眼嘅時候,我哋嘅島城會係一個自由嘅城市。一個命運由人民自決又免於畀外族威脅嘅自由島城。

(全文完)
此作品獲得由香港【港語學】主辦的第二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人氣大獎

星期日, 10月 28, 2018

【粵語小説】島城嘅輪迴(中)

「啊!」我成個人從床跳起身。

我見到床邊日曆,掛住今日嘅日期——1941年12月9日。

「原來頭先係發夢。」

我望下窗外嘅天時仲係好黑,又覺得好攰,於是諗住想瞓多一陣。

「楊定浩,仲瞓呀?日本人打到嚟喇!」尤努斯嘅話突然出現喺耳邊,嚇咗我一跳。

「乜話?呢度又係戰場?」

「喂,你到底醒咗未喔?或者瞓到懵咗?楊定浩中士。」石威龍話。

我深一啖氣,諗起我而家嘅狀況。我楊定浩係駐港英軍嘅中士,加埋我兩位兄弟石威龍同尤努斯屬於魔鬼山陸軍基地。雖然尤努斯係巴基斯坦人,但係佢嘅廣東話比我仲更加標準。

「唉,又係打仗。早知就唔愛參軍喇。」

「有早知,就冇乞兒。你醒咗未㗎?」尤努斯拍下我嘅膊頭。

「醒咗喇,我去沖個涼先。」我攞起軍裝準備去厠所。

就喺呢個時候,門口嘅警示白燈突然變咗紅燈,一直閃下閃下。然之後,基地傳出一陣非常之嘈嘅警報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呢個警報聲淒厲無比,我感覺到四周圍嘅空氣打緊冷顫,好似有非常之恐怖嘅事就嚟發生。

「日軍空襲!日軍空襲!」尤努斯大叫。

接落嚟係一連串嘅爆炸聲。

「定浩,快啲匿埋喺防空洞!」石威龍撞開廁所門,拉我出來,然後跟住成隊人走入防空洞。

「喂,我沖緊涼㗎。」

一個又一個嘅爆炸聲出現喺耳邊,大地喺度震動緊,好似成個香港就嚟畀炸沉。

廿幾分鐘之後,日軍嘅轟炸卒之結束。但係,更加可怕嘅事情發生咗。

啟德機場畀日軍徹底炸平,駐港英軍嘅空中力量完全癱瘓咗,幾萬名日本陸軍第38師團穿過咗深圳河,占領城門碉堡。而家日軍正突破緊醉酒灣防線。一旦醉酒灣防線失守,魔鬼山甚至成個香港都會淪陷。


「全體軍士,集合!」基地下達集合令。

魔鬼山基地總指揮華萊准將企喺司令台,同大家彙報:「各位軍士,幾分鐘前,我哋收到一個壞消息。醉酒灣防線畀日軍攻破咗,駐扎當地嘅守軍全軍覆沒。喺度,我哋一齊為保衛呢個島城而壯烈犧牲嘅英勇軍士默哀三分鐘。」

默哀完後,全體軍士就位。

「日軍已經重重包圍魔鬼山基地。我哋嘅補給同通訊已經畀日軍斷開,換言之,呢度已係一個孤城。」

華萊准將此言一出,全場嘅軍士一片嘩然。有啲軍士咬牙切齒,有啲軍士露出擔憂嘅面色。

「大家一齊殺出去!」尤努斯大喊。

「唔錯,殺出一條血路!最多就係與敵人同歸於盡!」我認同尤努斯。

其他軍士個個情緒高昂,好想同日軍決一死戰。

「請大家稍安毋躁,我哋一定會突圍嘅。但係,而家最迫緊嘅係,我需要三名勇士為我完成一個任務,就係喺三十六個小時之內將呢份作戰機密轉交到駐守紅山半島嘅加拿大部隊嘅羅森准將。呢關係到我哋香港嘅存亡。」

「長官,請派我去!」不知邊度嚟嘅勇氣畀我自薦。

尤努斯同石威龍見我咁勇敢自我推薦,兩人亦跟住舉手自薦。

「好,楊定浩中士、尤努斯中士同石威龍中士,等陣嚟辦公室見我。」

「係,長官!」

我哋三兄弟接下呢次嘅任務。呢個任務事關我哋島城嘅存亡,只要喺呢一日半嘅時間交呢份作戰機密畀駐港加拿大部隊嘅羅森準將,佢就會聯絡英國皇家海軍喺遠東最大嘅戰列艦隊——威爾士太子號艦隊請求支援,香港到時就可能解圍。

正所謂:「三個臭皮匠,抵過諸葛亮。」當晚,我哋三人做咗一個詳細嘅計劃,首先,我哋扮成老漁夫,再兜去人煙比較少嘅將軍澳漁村出發到香港島,趁住海上大霧嘅時候,登陸白沙灣,然之後直去紅山半島嘅加拿大部隊基地。

聽朝早,我哋趁住天時仲係好黑嘅時候,照住原定計劃,假扮成七十幾歲嘅漁夫,從將軍澳出發坐喺一艘小漁船,避開日軍巡邏艦嘅封鎖線。

唔到兩個小時,我哋成功登陸白沙灣。我以為我哋嘅行蹤冇畀人發現。誰不知今次我估錯咗。

「咪郁!」一名日本巡邏兵發現咗我哋。

我轉過頭嘅同時,左手立即從腰帶抽出一柄小刀丟去嗰個日本兵。飛刀插中嗰個日本兵嘅手,佢大叫一聲,鬆開手上嘅步槍。

同時,尤努斯快速嘅從左邊胳肋底下抽出一把恩菲爾德左輪手槍朝住佢嘅胸口開咗一槍。

「兵!」呢一槍聲,驚動咗成個寧靜嘅海灘。有四五個日本兵聽到槍聲立即趕過來。

有乜嘢可能?我哋嘅行蹤點會畀日本兵發現㗎?不過,呢幾個卒仔點會係我哋三個神槍王子嘅對手。

「尤努斯、威龍,我哋試下喺十秒內隊冧佢哋……」

「兵!」一聲槍聲從後邊傳出。

我轉過身,只係睇到尤努斯擘大雙眼,佢成身都係血,仆喺地,死咗。

「尤努斯!」

射死尤努斯嘅唔係他人,而係同尤努斯與我情同手足嘅好兄弟——石威龍。石威龍殺死尤努斯?佢點解要噉做?

呢個時候,石威龍嘅面目無表情。佢嘅槍口對住我。我嘅心怦怦聲亂跳,我唔敢相信眼前發生嘅係事實。

「威龍?你……你做咩?」

接落嚟嘅一幕仲更加令我不可思議。就係,嗰幾個日本兵竟然向石威龍行軍禮,然後同石威龍嘰呢咕嚕佢講起日語。

石威龍放低佢嘅槍,微笑嘅對我話:「楊定浩,睇喺我哋從細玩到大,我誠意邀請你加入我哋大日本帝國,一齊建立偉大嘅大東亞共榮圈。」

石威龍嘅話猶如五雷轟頂。我唔敢相信曾經同我一齊出生入死嘅好兄弟竟然係日本人嘅走狗!

「石威龍!原來你一早就投靠咗日本鬼仔!」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睇下,美國嘅珍珠港畀日本輕易嘅毀滅,越南、馬來亞、菲律賓嗰啲歐洲殖民地全部畀日軍占領咗,中國更加唔使講,重慶政府淪陷係遲早嘅事,成個亞洲就快成為日本嘅天下。」

「你收聲!就算成個世界都畀日本霸占,我都愛保護香港!保護我哋嘅島城!」

「哈哈,保護香港?」石威龍大聲奸笑,「點保護啊?香港周邊嘅廣東省、海南島、台灣都畀日本人食咗。香港能夠守多五日係奇跡喇!」

「你呢個叛徒!出賣香港!」我咬牙切齒。

「畀我嗰份作戰機密。我會幫你喺北島少將嘅面前講幾句說話。話唔定可以畀你做個少尉。」

「我寧願死,都唔愛交畀你。」講完,我立即搣爛嗰份作戰機密文件。

「兵!」一聲槍聲,我感覺到心口一涼,血花濺滿面,一粒子彈從我嘅胸膛穿過……

(待續)

星期三, 10月 24, 2018

【粵語小説】島城嘅輪迴(上)

「縣尉大人,今次大鑊啦!正話探子回報,韃子騎兵已經攻入嶺南道!廣州失守咗!」前哨隊長緊張嘅回報。

前哨隊長呢番話,搞到縣府大廳一片混亂。

「乜嘢話?廣州冧咗?噉皇上同信國公咧?有佢哋嘅消息冇?」

「失去咗嶺南天險,我哋香江城畀屠殺係遲早嘅事!」

「韃子騎兵所向無敵,抵抗佢哋肯定全軍覆沒嘅!縣尉,呢下點算先好呀?」

我沉默唔講嘢,成個腦好鬼亂。領兵抗擊韃子入侵嘅信國公文天祥而家音訊全無,少帝同成個行朝亦恐怕兇多吉少。我哋香江只不過係一個方圓百里嘅島上之城。城內守軍同老百姓加起嚟唔到五萬人,點可能打嬴兇殘嘅韃子大軍。

我嘅好兄弟劉柏佑似乎睇穿我喺度諗乜嘢,佢拍下我嘅膊頭,講:「大哥,唔使擔心,嗰啲韃子騎兵唔識水性。我哋香江城有鯉魚門作為海上屏障,我諗我哋一定守得住幾個月,到時再逼敵軍同我哋談判。」

「劉賢弟此言有理。」

劉柏佑呢番話疏解咗我嘅擔憂。

就係呢個時候,一個哨兵緊張嘅走入縣府,喘氣大叫:「縣尉大人,有急事…急事…禀報。」

「你慢慢講。」

「鯉魚門對岸集合一大批戰船!」哨兵話。

我一聽嚇咗一跳,拎起把劍,騎上馬衝出縣府,一路走到岸邊。

「唔通係韃子嘅水師?斃喇,而家我城毫無戒備,睇嚟今晚大家一齊死。」

到咗岸邊,望見遠處嘅戰船上飄緊「宋」嘅皇旗。咦,呢個唔係少帝嘅船隊麼?

「皇上駕到!請香江城全體官兵迎駕!」帶頭嘅皇船上一個太監叫道。

我帶領一班香江城官員行到岸邊,好誠心嘅低頭揖拜迎接皇帝嘅光臨。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左丞相陸秀夫攜住少帝趙昺行上香江城岸。

「眾卿家平身。」少帝揮手。雖然少帝只不過係個九歲嘅細路仔,但係佢嘅舉手投足具有皇帝嘅風範,樣貌極之莊嚴。

呢次係我第一次見到皇帝,心裡邊非常之激動。

「香江城縣尉何在?」陸秀夫問。

「微臣在。」我跪低。

「皇上有旨,從今日起,香江城係大宋皇帝嘅行朝所在。」

陸秀夫嘆一啖氣,扶起我,話:「楊縣尉請起。天下就嚟亡於蠻夷,香江城係大宋江山嘅最後一寸土地,老夫希望楊縣尉同各位英雄能夠勤王攘夷,為我哋漢人嘅天下留低最後嘅火苗。」

陸秀夫呢番話,聽到我成個身滾起嚟,話:「微臣誓必保護皇上同大宋江山直到最後一啖氣、最後一滴血!」

「朕多謝你。」少帝話。

「香江城縣尉楊定浩聽命。」陸秀夫代少帝下旨,「今日係祥興元年五月初八,皇上冊封你為大宋護國將軍,御賜你一把尚方寶劍,命你統率香江城嘅勇士誓死保住大宋行朝。見此劍如見皇上,如有唔聽命令者,可先斬後奏。」

陸秀夫講完就交把尚方寶劍畀我。

「多謝皇上咁睇得起微臣。微臣願粉身碎骨都要保住大宋同香江城!」

夜晚,韃子大軍已經從廣州一路殺到珠江口,搶咗幾隻宋軍嘅戰船,準備侵佔宋朝最後一個領土——香江城。

前哨隊長回報咗前線嘅情況後,我立即用護國將軍嘅名義第一次集合香江城全部嘅鄉勇隊長嚟討論有乜嘢抗擊韃子嘅對策。

「各位兄弟,韃子已經殺到埋身喇,香江城同大宋嘅命運懸於一線,唔知各位有乜方法嚟擊退韃子嘅水軍?」我問大家。

「我而家就帶一班兄弟去殺呢啲蠻人個片甲不留!」陳隊長大吼。

「你咪亂嚟!你噉做等於帶大家去送死!雖然韃子唔識水性,但係佢哋人數多,打起嚟一定寡不敵眾。我認為咧,最好就趁住喺夜深時派我哋嘅蛙人小隊靜雞雞去破壞韃子嘅戰船,整沉佢哋,畀佢哋全部喺夢裡邊葬身大海。」李隊長提議。

「你都戇居嘅,你以為咁容易沉咩?嗰啲戰船原本係我哋宋軍嘅,點會咁容易畀你破壞到咧。」郭隊長唔認同。

「姓郭嘅,你憑乜鬧我呀?你自己有乜嘢好建議,即管講出嚟!」李隊長嬲咗。

「我認為最好係派一隊人馬兜到韃子嘅後方,然後燒晒佢哋嘅糧草,搞到佢哋亂晒龍,再派大軍正面殺佢哋一個措手不及!」

「黐線!而家成個大陸都係韃子,你點兜去後方點火啊?發夢都唔咁早呀!」

就係大家鬧嚟鬧去,搵唔到結論嘅時侯,我發覺我嘅好兄弟劉柏佑粒聲唔出嘅企喺一邊。

「劉賢弟,你有何高見?」

「對唔住,大哥。我一時諗唔到乜嘢方法。」劉柏佑回答。

我聽咗有啲失望,唯有對大家講:「好,咪嘈喇,我今晚會諗辦法,聽日我會決定點做。各位兄弟,早唞。」

會議噉就結束咗。

夜深之時,劉柏佑突然間嚟搵我。

「大哥,唔好意思打攪晒,其實我早有妙計,只不過唔想畀太多人知道,所以我正話唔講住,望大哥見諒。」

「劉賢弟,你太客氣喇,你有乜嘢妙計,快啲講嚟聽下。」

「係噉嘅,我哋……」劉柏佑細聲講出佢嘅計劃。

「妙計,真係妙計。好,我哋就依計行事。」

第二日,我對大家作出宣布:「今晚子時,我哋嘅水兵將會分頭坐廿隻草船去偷襲韃子嘅水師。」

「大哥,噉未免太過冒險咗喇。請大哥三思呀。」劉柏佑勸阻。

「唔需多講。我已經決定咗。呢個係軍令,邊個違令就斬邊個。」

劉柏佑好唔忿氣,於是佢偷咗一隻草船。就喺晏晝趁住哨兵換更嘅時候,偷偷地遊去鯉魚門對岸,即係韃子水師嘅基地。劉柏佑一上岸,舉起白布,求見韃子水師嘅將軍。

韃子將軍接見佢,問:「你呢個南蠻好大膽,你嚟呢度有乜嘢目的?你唔驚我會殺你呀?」

「將軍大人,小人嚟呢度係為咗愛投靠大元帝國,因為楊定浩嗰個死牙擦,自以為好犀利,睇唔起小人。小人就愛證明畀佢睇,冇咗劉柏佑,佢必死無疑。」

「你愛我點信你呀?」

「將軍大人,楊定浩嘅計劃就係今晚子時會用草船偷襲大元嘅水師。正話小人打探到一個消息,就係今晚香江所有嘅戰船都會集合喺深水灣,只要我哋先發製人,偷襲佢哋嘅船隊,搞到佢哋陣前大亂,然之後元軍一舉登陸香江城,到時嗰個小皇帝一定跪喺將軍面前嗌契爺。噉將軍大人就係滅宋嘅大功臣,名留青史啊。」

「哈哈,講得好!」

「等陣戌時小人會喺深水灣岸邊放火作為信號。將軍大人一睇到小人嘅信號,就帶水師殺入嚟。」

「好,一言為定。」


劉柏佑同韃子將軍傾好咗,就偷偷地返去香江城。

接近戌時,韃子將軍帶領五隻戰船共三千人水兵遊到深水灣附近,喺度等劉柏佑嘅信號,準備進攻。

到咗戌時,深水灣岸邊著起大火,韃子將軍下令進攻,全部戰船一齊遊入深水灣。點知一入到嚟深水灣,一隻宋軍嘅戰船都睇唔到。韃子將軍發覺自己中咗計,下令撤退,但係太遲喇,全部韃子嘅戰船好似豬籠入水,想走都走唔甩。

「點火!放箭!」我下令。

幾百支著火飛箭從深水灣嘅四面八方射向韃子嘅戰船。韃子嘅戰船忽然間變咗火船。韃子水兵全部人兵荒馬亂,唔係跳落水浸死,就係畀火燒死。

呢條計就係劉柏佑嘅妙計。佢一開始同韃子將軍詐降,呃嗰啲韃子嚟到深水灣,而我就埋伏所有軍隊喺深水灣嘅四周圍,準備打一場包圍殲滅戰。

我帶住一支突擊隊登上韃子嘅主戰船,喺船上同韃子兵打肉搏戰。

我一劍插死韃子將軍。當我準備宣布勝利時,突然間背脊一涼,畀人斬咗一刀,我成個人仆喺地。我轉身一睇,誰不知斬我嘅,唔係韃子兵,而係我嘅好兄弟劉柏佑。

「劉……賢弟?」

「哈哈,我呢個一箭雙雕之計犀利吧。借你嘅手殺死呢個死蠢韃子將軍,然之後乘機隊冧你,再一舉剷平成個香江城,滅咗沒鬼用嘅宋朝。到時大元皇帝一定封我做大官!哈哈哈!」劉柏佑大笑。

「你呢個……你呢個叛徒……你走唔甩嘅……」

「哈哈,你嘅突擊隊全部都係我嘅人。楊定浩,受死吧。」劉柏佑講完,就命令企喺我後面嘅突擊隊長,「斬佢嘅頭落嚟。」

喀嚓一聲,我見到我嘅身體少咗粒頭……

(待續)

星期日, 10月 21, 2018

【短篇小說】五萬年前

五萬年前的世界是長什麽樣子的?

五萬年前……        
天空,也是黑蒙蒙的嗎?
大地,是不是像現在一樣是無盡的沙漠?
空氣,會否也摻雜著致死的輻射?

我不知道。
我想知道的是:那時候,地球上除了我們,還有誰?
我曾聽爺爺說,當我們祖先還在陰暗的地下水道卑微地爬行時,世界是很美麗的。
那時候……
天空,是一種無法用文字形容的蔚藍。
大地,依然覆蓋著不少的翠綠。
空氣,雖然偶爾會有一些煙霧,但是感覺還是很清新的。
爺爺還說,我們的祖先有時候還會興奮地飛起來。
我想,那時候的地球住著各種各樣的生物,有的比我們小,也有的比我們大上百倍。
不似現在的地球,只剩下我們一族。
五萬年前的世界,到底長什麽樣子的?沒人知道。
但,我知道五萬年前的這一天,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那件事改變了地球,也改變了我們!
我決定要去查明真相!

刺眼的綠光,維持了三分鐘之久。
“您即將抵達五萬年前。嗶啵。”
心跳得很快,因為很快就能實現我最大的心願:回到五萬年前。
“目標時間,即五萬年前,已經抵達。現在正打開時空隧道出口。嗶啵。”
此刻的心情,興奮得筆墨難以描述! 
這次的時空旅行,我伊爾不只是完成自身的心願,還背負一個重大任務。
我要查明我們族人基因殘缺的原因。
根據史料,這追溯到五萬年前的那件事。
那件事導致了我們少了一雙手、失去了一對翅膀,更讓我們祖先曾引以為傲的感覺器官——觸角,徹底退化。
我們族人的基因被不明的輻射汙染了五萬年!
這歷史之謎,我要解開!

不一會兒,綠光漸漸消失,時光機停止了。
五萬年前的世界,我來了!
我睜開雙眼。
“啊!”
我不是在發夢嗎?
映入眼簾的,是從未遇到過的陽光,溫暖極了!
腳下果然是爺爺所說的翠綠草地。
頭上頂著的是蔚藍天空!
這一切都是真的!
定睛一看,我身處在一間獨立式洋房的花園裏。
咦,有聲音?

“爸爸,星期日一早要去哪兒啊?”一個女孩說,語氣有點失望。
“對不起,紫芊,爸爸突然接到急事,非要趕去核電廠一趟不可。爸爸答應你,一忙完就立刻回來帶紫芊吃大餐哦。”
爸爸一說完,匆匆上車啟動引擎,呼嘯一聲,從視線上消失了。
“爸爸真討厭!”紫芊嘟起嘴,一臉不開心。
躲在墻角的我,見到了剛才對話的爸爸和紫芊的樣貌。
此刻,我大吃一驚。
他們……他們怎麽長得跟我們族人一點都不像?
他們的五官和四肢,完全不像我們!
小小的眼睛,頭上有濃密的毛發,還有身型也比我們大一倍。
對了,五萬年前,我們的祖先還很卑微。
這麽說來,五萬年前,地球上曾經住著一群智慧型生物!
奇怪,為什麽他們後來又消失了呢?
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想法閃過腦海。
無論如何,我要去認識他們。
好,就從那女孩開始。

我潛入了那洋房。
這時,紫芊正在客廳看電視,表情十分無趣。
而我正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腦子在盤算著該如何與她溝通。
如果我貿然出現,肯定嚇壞她。
突然間,我見到一樣東西,心情頓時激動起來。
以前,我只能在博物館才能見到它的化石。
今日,我竟然見到活生生的它。
我見到我的祖先!

“哇!蟑螂啊!”紫芊驚叫。
她接著拿起拖鞋,便朝我祖先打去。
“不要!”
我毫不猶豫地護著祖先,也就是紫芊口中的“蟑螂”。
我突然現身,嚇得紫芊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紫芊並沒有驚慌大喊。
她水汪汪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像掃描機似的從上到下仔細打量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可愛啊!你是什麽東西?你的大眼睛好帥啊!你是從哪裏來的啊?你好像迷你蜘蛛俠咧。”
蜘蛛俠?那是什麽?
“喂,你叫什麽名?小可愛!”
這女孩問一句,又贊一句,弄得我的心怦怦亂跳。
我的復眼不禁紅起來了。
“我……我……叫伊爾。我來自未來。”
“未來?”紫芊半信半疑。

這時候,祖先又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蟑螂去死吧!”紫芊把拖鞋拋向它。
我立即揮手擋開拖鞋。
“住手!不要傷害我祖先!”
“你的祖先?”
“對。”
“它是你的祖先?你是蟑螂的後代?”紫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蟑螂”這詞是祖先在這時代的名稱。
“是的。”
“我不相信。惡心的蟑螂怎麽可能變成蜘蛛俠呢!”
“我的確來自五萬年後的世界。”說完,我向紫芊展示我的時光機。
“難道五萬年後的世界都是蟑螂人?那麽人類呢?”
“在我的世界,只有我的族人。像你們這種人類,我完全沒看過。說不定……說不定你們……那時候已經絕種了。”
我說得很沉重。
我相信我的推理。
解開一切謎團,或許就在今天。

突然,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天邊冒出一朵恐怖的巨型蘑菇。
“現在是一則緊急新聞,剛才位於東海岸的核電廠發生大爆炸。現在政府下令所有東海岸的人民立刻撤離……”
紫芊聽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爸爸!爸爸啊!”紫芊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紫芊的爸爸就是在核電廠工作。
核電廠發生大爆炸,那麽紫芊爸爸也難以幸免了。
難道所謂五萬年前的真相就是這件事?
核電廠大爆炸,導致人類滅絕,地球成了死亡星球。
接著是,黑色天空、無盡沙漠、輻射空氣一一出現……
想到這裏,我倒抽一口涼氣。


“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去找爸爸!”
“紫芊!等一下,那裏很危險!”
“我不管!我要去!我要去!”
紫芊跑出家門,我阻止不了。
怎麽辦?我不能見死不救!
啊,我有辦法了!
“紫芊,我有時光機。我們回到事發前的時間,去救你爸爸!”
紫芊一聽,絕望的神情霎那充滿希望,頓時破涕為笑。
我啟動了時光機,攜著紫芊坐上去,然後立即啟航。
“目標時間為十分鐘前,地點為東海岸核電廠內。”
“收到。嗶啵。”
時光機發出綠光,啟航了。

不一會兒,時光機停止了。
我們來到了爆炸前的核電廠內。
一走出時光機,迎面而來的是一連聲欲撕裂耳膜的警鈴,四周圍的紅色警報燈亮個不停。
“註意!反應堆的燃料棒開始融化!”
“糟糕,蒸汽壓力迅速增加!”
核電廠內的工程師們分秒必爭地正在搶修故障的部分,我和紫芊穿過混亂的人群,四處找尋紫芊爸爸的蹤跡。
“堆芯熔毀當中,輻射開始泄漏了!趕快進行冷卻!”

“爸爸!那是爸爸的聲音!”紫芊大喜,馬上循著聲源走去。
我們走到了反應堆內部控制室。
一位工程師臉色凝重,在和下屬研究如何搶救逐漸失控的核反應堆。
“爸爸!”紫芊大喊。
此人正是紫芊爸爸。
“紫芊?你怎麽在這裏?”爸爸大驚。
紫芊撲進爸爸的懷裏痛哭。
“爸爸!快逃走!”
“紫芊,這裏很危險,趕快回家去!”
“我不要!”
“隊長,大事不好啦!控制棒在插入過程中被卡住了,造成冷卻系統失靈!不到三分鐘,堆芯就會完全熔毀而爆炸。”一位下屬告訴爸爸。
爸爸聽了,面如死灰。
“爆炸的話,那麽就是世界末日了。”
爸爸這話令我全身猛烈顫抖。
“不行!我絕不能讓它發生!我要進入反應堆,用手插入控制棒!”
“隊長,反應堆裏的輻射強度是三萬倫琴。任何人進去不到一分鐘,就會死亡。”
“沒法子了,我一定進去,我決不能讓世界滅亡!”
“爸爸,別去!”紫芊阻止。
 
“隊長,讓我進去吧。”不知哪來的勇氣,使我毛遂自薦。
“你是?”
“我是紫芊的朋友。我不是人類,我是蟑螂人,我比你們更能抵抗核輻射。”
說完,我便沖進反應堆內部。
“伊爾!”紫芊大喊。

我走進反應堆內部,眼前的堆芯暴露在空氣中,熾熱得快要燃燒起來。
我的任務是用手插入控制棒,那麽核反應就會停止。
控制棒就在不遠處,我卯足全力跑去。
四周圍的輻射,瞬間掏空我的體力。
我感到天旋地轉,耳邊開始發出嗡嗡聲,焦黑色液體從口裏嘔出。
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愈來愈模糊。
我的生命來到了極限。
但,我不能放棄!
溫暖陽光、翠綠草地、蔚藍天空,這美麗的世界,我絕不可以放棄!

我抓起了控制棒,用盡最後一口氣,大力插入控制棒。
“核反應終止了。”
我松了一口氣。
我救了地球。
我救了五萬年。
 
眼前一黑……

(完)

此作品獲得2014年魔豆原創大賞教師組冠軍

星期一, 10月 17, 2016

【微型小說】姐妹

一张慰问卡扭曲了姐姐的脸。

“快说!永翔是谁?”

“班……班长。”妹妹颤抖,眼神如一只待宰的乳猪望着比屠夫还可怕的姐姐。

姐姐突然轻问:“那你喜欢他吗?”

“啊?”妹妹发愣。啪一声,姐姐忽然狠狠地掴了她个火辣的巴掌。

妹妹惊魂未定,姐姐的拳脚就像暴风雨朝她身上每寸皮肤乱打。

姐姐又被“魔鬼上身”了,但这回是十倍升级的暴力。

“死丫头!叫你读书,你却谈恋爱!姐辛苦赚钱,你却找男人!简直是垃圾!废物!”

歇斯底里的恶言,加上地毯式的拳打脚踢,妹妹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唯有强忍痛和泪水,身子蜷缩在墙角,任由瘀青吞噬肌肤,直到一滴血从嘴角边溢出,姐姐顿时恢复人性。

“对不起,宝贝,是姐不好,有弄痛你吗?”姐姐突然换了一张脸,声音变温柔,眼神变慈祥,手心还轻轻抚摸刚才拳头制造的伤痕。

“姐打你骂你都是为你好。姐爱你的,不要怪姐哦。”姐姐熊抱妹妹。

妹妹只是“嗯”一声,她已习惯姐姐的“人格分裂”:暴打一顿,再柔声安抚。自从她懂事以来,被姐姐如此“招待”已上百次。曾经因为弄丢铅笔、弄脏校裙、功课没做或者成绩退步而被姐姐暴打。

这一次却因姐姐胡乱猜测,导致自己平白被打。

但,妹妹没因此痛恨姐姐,她知道生活的一切都是姐姐辛苦赚取的。大她十岁的姐姐是唯一的亲人,而父母在记忆中是没有脸孔的。

姐姐曾轻描淡写地说:“你出生那一刻,爸爸失踪,妈妈病死。”

“妈妈是生什么病而死的?”

“怪病。”

“那爸爸呢?”

姐姐突然掴了她一巴掌,一脸狰狞大吼:“别提你爸爸!不可提他!”

姐姐咬牙切齿,仿佛与爸爸有血海深仇。从此,妹妹再也不敢问父母的事。、


这一天是妹妹的十岁生日,班长送了她一只毛绒熊猫。妹妹心花怒放,这是她人生第一份生日礼物。放学后,她一边哼歌一边走回一栋满壁苔藓的廉价组屋第九楼。

她一踏入家门,香烟味扑鼻而来,姐姐的房间传出怪异的男女叫声,女声无疑是姐姐的。眼见房门虚掩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妹妹便从门缝窥看房内在发生什么事。

谁知道跃入视线的竟是不堪入目的场景,姐姐正和一个男人在……妹妹不禁一声惊叫。

“是谁?”

“是我妹妹。”

“叫她进来一起玩吧,嘿嘿!”

“你若碰她,我就杀了你!”姐姐狠狠地说,“时间到了!收工!”

咔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衣裤不整的男人走了出来,尾随的是一个披头散发、被单裹身的女人。妹妹不敢相信这女人是她姐姐。

“哟,是小学生哦。算了,我不想坐牢。”

“别废话。钱呢?”

男人丢出两张五十元钞票,离开了。

“干嘛今天早回?”姐姐厌恶地问。

“今天补习取消。姐,那是谁?”

“姐在赚钱!别多问!”姐姐发现妹妹抱着的毛绒熊猫,“这是谁送的?”

“啊?没……没有。”

姐姐抢过那毛绒熊猫一看,脸色瞬间变黑,“又是班长!”

她二话不说拿出剪刀,然后发狂地把绒毛熊猫肢解成十几块,口里像念咒语地不断重复:“男人不是好东西!”

礼物变成垃圾,妹妹崩溃了。

她第一次恨恨地瞪着姐姐,“姐,我恨你!”

姐姐一凛,柔声说:“姐是为你好。男人都是骗你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抱着男人?”妹妹哭吼,“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但没送我礼物,反而毁掉我唯一的礼物。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我要永远离开你!”

妹妹话完便冲出家门,留下全身打颤的姐姐在喃喃自语:“生日?你的生日?”

“宝贝!”姐姐跟了上去。

妹妹跑到对面的店铺,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车笛声,接着是一声巨响。

生日愿望一语成谶。

送走了姐姐,妹妹第一次踏足姐姐的房间。一张泛黄的新闻剪报从床底飘在她眼前。

“‘全国最小妈妈,十岁女童诞下婴儿’咦,这是十年前的报纸,”妹妹往下读,“一名小学四年级女生疑与男友偷尝禁果后,怀孕产下一名婴儿。警方目前正追捕女生的男友以协助调查……”

剪报夹着一张照片,是“姐姐”抱着一个女婴。

(字数:1493)

此作品榮獲2015年馬來西亞華文微型小說創作比賽『公開組入圍獎』

星期二, 6月 07, 2016

【微型小說】真相台主播

“老公,就算今晚在大海中央,我依然會准時聽你的聲音哦。”

“忘了聽也沒關系,盡情享受假期吧。我會想你的。”

兩人不舍的擁吻後,誠傑便目送妻子和幾個姐妹登上天鵝號游輪。待天鵝號完全消失在海平線後,誠傑才返回部門准備今晚的工作:真相台主播。


身為國家唯一電視主播的誠傑是“男女老少通殺”的大紅人,爆紅指數之高連電影明星也望塵莫及。他除了長得帥,更迷人的是他的嗓子,那把向全國百姓傳達真相的嗓子。

今晚,誠傑一身西裝革履,在等待直播信號亮燈的同時,呷了一口金桔茶潤喉。

“燈光、音響、鏡頭,預備!開鏡!”

“晚上好,歡迎大家收看八點的真相播報,”誠傑那把磁性的嗓音像往常般出現在全國大街小巷、每戶人家中。

“首先,我國政府獲得了聯合國頒發的‘卓越政府獎’及十億元獎金,世界各國首腦紛紛發來賀電,肯定政府對世界和平做出的偉大貢獻。第二則真相,我國東部遭遇百年一遇大水災,所幸在政府的領導下,沒造成任何財務損失。第三,南市核電廠發生輕微事故,只導致三名外勞受傷。第四,經過多年的研究,數學局正式宣布‘二加二等於五’。第五則……”

五年前,政府在百萬人中挑選誠傑為真相台主播,全因為誠傑擁有獨特的胸腔共鳴而發出一種富有感性又不失理性、輕易俘虜聽眾信任的完美聲線。

自從誠傑當了真相台主播後,人民不再相信網上的流言蜚語,社交媒體接二連三地自願關閉,記者和社評員也紛紛金盆洗手。從此,沒有了新聞,沒有了輿論,只有真相台的真相。紛亂了數十年的社會秩序因此恢復了和諧穩定,這全歸功於政府的遠見和智慧。

放工回到家,誠傑忽然接到妻子的來電,甜蜜的味兒湧上心頭:“一定是她忍不住想我啦。”

“喂,親愛的。”

“韋誠傑主播。”電話另一端卻是一把冰冷的陌生男聲。

誠傑大驚:“你是誰?我老婆呢?”

“天鵝號已被我們劫持了,船上兩百名乘客都是人質,包括你的妻子。”

“劫持?哈哈,你少嚇唬人!一定是作弄電話,是不是我老婆……”

誠傑的話未說完,“乒乒乓!”電話另一端傳來連串槍擊聲,接著是連聲慘叫。

“老公救……我……救我……”

“老婆?是你嗎?”

“莉紗她們……死了……”一把顫抖的哭泣聲出現在他耳邊。

無疑地,這是枕邊人的聲音。但,誠傑心裡另一個自己仍然懷疑:“這是真的嗎?若是的話,那為何真相台剛才沒要我報道這則劫持真相呢?或許,那時真相台還沒收到這真相吧。”

“還是不相信?那我就在你的貌美妻子臉上開幾個窟窿吧。”

妻子驚恐的尖叫可隱約聽見。

“不不不!我相信了!求你放掉我的妻子,你要多少贖金我都願意給!”

“我們一分錢也不要。只要你替我們做一件事,我們就立即釋放你的妻子和所有人。聽好,明早八點的真相播報,我要你告訴全國人民:‘天鵝號被二加二四組織劫持了’,否則後天等著收屍吧。”話完,電話掛掉了。

誠傑一臉錯愕,“他是說廢話嗎?天鵝號遭劫持的真相,明早鐵定會播報的呀。‘二加二四組織’是啥?”

一想到愛妻身陷險境,誠傑整晚輾轉反側,未等天亮,他已抵達部門迫不及待想登上主播台,以便妻子能早點獲釋。

“早上好,歡迎大家收看八點的真相播報,”誠傑開始朗讀稿件,“第一則真相是,一艘名為天鵝號的游輪昨晚因遭遇龍卷風而沉沒……咦,不對啊,天鵝號沒有沉沒!它目前被二加二四組織劫持著……

誠傑來不及說完,鏡頭突然斷電。此時,他心口一涼,血花濺到滿面,眼看一顆子彈從自己胸膛穿過……

“這是真相台的突發真相播報,剛才有一名瘋子入侵真相台並冒充韋誠傑主播,企圖散播邪惡謠言,所幸及時被制止。現在本台再次播報第一則真相,昨晚天鵝號遭到龍卷風侵襲而沉沒,船上乘客全部罹難,政府對此表示極度的哀傷。第二則,數學局被國際奧數協會表揚,因為發表了‘二加二等於五’……”

(1485字)

此作品榮獲2015年馬來西亞華文微型小說創作比賽『公開組優秀獎』

星期四, 3月 31, 2016

【微型小說】~彘~

天空是惡心的綠,地上一片遼闊的血紅。

一頭龐然的怪物在蘑菇林裡四處亂竄。突然,嗖嗖幾聲,一張巨大的鐵絲網從天而降,罩住了這頭怪物。

“隊長,我們在‘遺跡一號’這裡成功抓到了一只彘……”

這只叫‘彘’的怪物長相奇醜,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耳朵,少了舌頭的嘴巴發出非常刺耳的尖叫聲。掙扎的呻吟聲高分貝地令四周圍的空氣都在打顫,考古隊一行人紛紛捂著耳朵彎下身子抵御。

除了長相,彘的身體更是慘不忍睹的畸形。它沒有手足,只有四個突出用來蠕動的肉團,全身光溜溜的米橙色,這是世上最醜陋的生物。

這時,這只彘口裡噴出一道腐臭的毒液,企圖要融掉把它困著的鐵絲網,但徒勞無功。

“呵呵,這怪物太小看我們了。”說完,隊長舉起長槍朝彘發射一枚麻醉彈,彘一聲慘叫,就倒下失去意識了。接著,十幾個隊員把這體型巨大的彘搬上一輛運輸羅裡,准備運去總部。

“這已經是第兩百只被我們抓到的彘了。”

“我相信在這裡還會有更多的彘。一定要通通把它們抓完,否則這些怪物會威脅我們族群的生存。”


“隊長,為什麼在‘遺跡一號’這一區會有那麼多彘的?”

“嗯,我猜想這古代遺跡一定和彘的出現有很大的關系,希望能解開彘出現的原因。”

其余的考古隊員繼續走去那謎一般的‘遺跡一號’。這古代遺跡是一座極為巨大的建築物,所有的門、窗、家具,都比現在的建築物大上數十倍,似乎是巨人們的住所。

“難道古代曾經住過巨人?彘和巨人的體型很接近,難道彘是巨人創造的?”

“隊長!快過來!”有一名隊員氣急地跑過來,臉上卻是流露出萬分的驚喜。

“隊長,我們在這遺跡裡發現了一本書,巨人的書!”

“巨人的書?在哪裡?”隊長趕緊衝過去發現位置,只見五六名隊員辛苦地抬著一本比他大兩三倍的巨書。

“這是偉大的發現啊!快打開來看!彘的來源、巨人建築物等種種歷史謎團說不定就可解開啦!”

隊員們吃力地打開巨書,迫不及待的隊長不理會書頁間散出一股猶如風沙般的千年塵埃向他吹襲,用整個身體猛力一抹,露出了一顆顆和他腦袋一樣大的字母。

那是古代文字!隊長興奮狂叫一會兒後,便開始解讀巨書裡的內容。

“2015年5月3日,我接到上層的秘密消息,說工廠那裡出了很嚴重的狀況,就是廢料庫遭到洪水侵襲而破了一個大洞!我聽了很震驚,破洞意味著那些帶有核輻射的廢料開始泄漏到外面的土地及河流……”

這本巨書原來是一本日記。

“2015年5月18日,上層瘋啦,廢料庫的破洞未修補好,怎麼還讓工廠繼續運作呢!現在每天有數百公斤的廢料流入河流,人民食用的水源肯定遭到污染了!難道錢比人命更重要嗎?”

“2015年6月1日,紙是保不住火的。工廠附近的村民一個個患上了癌症,婦女生下的孩子很多是畸形的。我想說出真相,但我被監視了。”

“2015年6月30日,國家完了,世界快末日了!廢料庫突然發生大爆炸,數十萬Sv的核輻射籠罩了整個東海岸,數秒後會飄到首都,接著到世界各地。呵呵,一個人為疏忽卻造成了末世大災難。”

“2015年7月19日,我竟然還沒死,但我想早點離開,不想承受每寸肌膚腐爛的痛苦!這輻射災難讓地球少了三分二的人口,另外幸存的人類生下的孩子通通都是瞎的、啞的、聾的、五官不全、沒手沒腳,只有一顆大腦袋和光溜溜身子的怪物。偉大的人類文明絕種啦……”

“五官不全、沒手沒腳,一顆大腦袋和光溜溜的身子?這不是彘的特征嗎?”隊長非常震驚。

“難道這本書是彘的祖先寫的?”

“隊長,這怎麼可能,彘如此低賤的生物怎麼會有高度智慧的祖先呢?”一名隊員不相信。

“彘不可能是人類的後代。”

“我們才是人類!這書是假的吧!”其他隊員紛紛質疑。

“嗯嗯,”隊長摸了摸自己的觸角,說,“沒錯,這地球上擁有智慧生物只有我們蟑螂人一族,這本巨書肯定是假的。”

此時,有一只彘躲在陰暗角落正在吞食廢料……

(1495字,完)

此作品榮獲2014年馬來西亞華文微型小說創作比賽『公開組季軍』

星期四, 8月 13, 2015

【微型小說】老師

《老師》

“我剛才輸入的數據怎麼又全部消失啦!”林老師面如土色。

她望了頭上的壁鐘一下,眼看還有半小時就到截止日期了。她再次把整張臉湊近電腦熒幕前,任由充滿皺紋的臉龐暴曬在輻射線下,然後拿起一小疊密密麻麻、寫著分數的學生名單,眯起老花眼對照熒幕裡的空格,手指笨拙地把分數逐個敲打進去。

就在時針和分針相遇前一分鐘,林老師終於把所有的數據輸進官方網站。謝天謝地,這回網站的伺服器沒當機,所有數據成功保存。

但是,林老師並未松一口氣,更甭說上床睡覺。

“明天一早官員會來視察,我得把華語科主任的文件夾整理好才行。”

林老師打開一個厚厚的文件夾,仔細地檢查裡頭每一個會議記錄、每一項比賽的活動報告、每一班的總平均分數等等。她好不容易地把文件夾整理好,接下來是准備明天的教學道具。

“說不定官員會進我班……”林老師喃喃自語。她撐著數百斤重的眼皮,用盡僅剩的力氣,不停地剪剪貼貼,做出一張又一張的字卡。

窗外月黑風高,時不時傳出一陣凄厲的狗嚎聲,這一刻已是凌晨三點半,林老師終於做完了她該做的事。她如釋重負,不禁吐了一口氣,眼前一黑,昏睡過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林老師從一堆教具和文件裡爬起身來。雖然天邊剛泛起了魚肚白,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她沒時間思考那麼多,心裡最急切的念頭,是趕快去學校。

“官員可能到了!”

通常,官員大駕光臨的一天,是全校上上下下最為緊張、也是最有壓力的一天,比打一場世界大戰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是,這一天,學校一切如常,風平浪靜,平靜得有點不尋常。

“難道學校在擺空城計?還是,校長和老師們都看破紅塵了?”

林老師百思莫解,唯一可解釋的原因是:官員臨時有事,取消視察了。

她跑去辦公室,只見同事們如往常一般,有的埋頭批改作業,不理世事,有的則嘻嘻哈哈,說八卦是非說個不停;也有的忙到憤世嫉俗,也有的輕輕松松,一副老板模樣。

“陳老師早,官員今天沒來嗎?”林老師問了問坐她隔壁的同事。

陳老師沒有理會,只是全神貫注地一邊計算手上的一大疊鈔票,一邊對照書單上的價錢。

林老師不想打擾陳老師,便走去與她比較要好的張老師,想向她問個明白。

“張老師,今天官員會來嗎?”林老師問道。

張老師似乎沒聽見林老師的問題,繼續為每一本課外活動小冊子簽名。林老師再問了一次,可是張老師仍然沒反應,只見張老師的眼角處泛出淚光,鼻頭像被蟲子咬了般紅了一塊。

“張老師,你怎麼啦?家裡有不愉快的事嗎?”林老師關心地問,“還是……還是……蔣副又有過分的要求?”

張老師還是沒有回話。她簽名簽著一半,突然拋掉鋼筆,掩著面容,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

“張老師!張老師!你到底發生什麼事?快說啊!”林老師一臉著急。

這時,張老師站起身來,仿佛當著林老師是透明人似的,疾步地走去廁所洗臉。

“張老師!你怎麼不理我啊!”林老師猜想會不會與自己有關,便趕緊跟了上去。

在走廊上,許多老師目無表情地與林老師擦身而過,不似過去還有一些點頭微笑。林老師經過了自己的班級,只見蔣副校長和一位年輕貌美的新老師在裡面,不知對她的學生說些什麼。

林老師心生好奇,便敲了敲門准備進來,但蔣副校長絲毫沒發現,而是嚴肅地向她的學生說道:“同學們,從今天起,這位王老師將是你們的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林老師全身顫抖。

“我們的林老師呢?”同學們紛紛問道。

“林老師在前天病逝了。”蔣副校長平淡地說道。

(1351字)

此文刊登於網絡雜誌《馬華文學》第22期~

星期三, 10月 08, 2014

【微型小說】老師

【老師】本故事純屬虛構




此文刊登於網絡雜誌《馬華文學》第22期~

星期日, 10月 28, 2012

【微型】你是我的歷史老師

【你是我的歷史老師】本故事純屬虛構

“怎麼辦?怎麼辦?到底該不該進班?算了,我再怎麼說,也是他們的老師。我怎麼會為這樣的小事而怕他們呢?”宋老師躊躇。

原來,學校有一位中五學生揭穿了宋老師是一位臨教,而且沒有大學文憑的事實,然後在面子書上大肆宣傳,引起一部分中五學生的嘩然。

“宋老師真的不是正式老師?”

“什麼!他沒有讀過大學?”

“難怪他每天都扮鬼扮馬,裝模作樣啦!”

“是咯,隔壁班天天都做習題,我們卻天天看小醜。”

“這樣的話,我們全班都會不及格的!”

“對呀,我才不要臨教當我們的老師!”

宋老師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面對曾經和自己打成一片的學生。宋老師勉為其難地踏進了5S2班。

“起立!”

大部分的同學拒絕聽命於班長,有的雙眼怒視,有的露出鄙夷的神情。

“宋……先生,你為什麼欺騙我們?”同學終於開炮了。

“你想害我們SPM不及格嗎?”一位巡查員質問。

“沒有讀大學,卻想來教書!真是發春秋大夢!”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哈哈,你是誰,卻來教我們第二班!”

嘲笑和責罵,如海嘯一波又一波地侵襲,宋老師忍住了淚眼,掉頭走出課室。

宋老師的夢想是當老師,可是由於家境貧困,父母患病,下有弟妹還在念書。所以,中五畢業後,他就到附近的中學申請當臨教。這麼一當,就當了九年。

今年,由於學校缺乏正式老師,只好安排宋老師教導一班中五歷史科,以應付年尾的大馬教育文憑。

一開始,宋老師很認真教學,也積極備課,放學後常花數個小時去了解中五歷史科綱要。宋老師深知歷史科是苦悶的科目,可是又是必及格科,所以他盡力地讓歷史科變得生動有趣,希望學生能輕松地學習歷史。

如今,一切希望皆幻滅,他被自己學生轟了出去。原因是他是臨教,他沒有上過大學。

“不是這樣的,宋老師的歷史課有時真的很有趣的。”宏遠為宋老師打抱不平。

宏遠跟著跑出課室,看見宋老師垂頭喪氣地走進廁所。宋老師大力擰開水龍頭,然後雙手不停地洗臉,洗掉他的淚水。水花濺到了宏遠,水柱停止了。

“宏遠?“

“宋老師,你別傷心。”

“呵呵,我沒資格當你們的老師了。”宋老師苦笑。

“不是的,我覺得老師的歷史課很有趣。”宏遠猛搖頭,“我因為老師而開始喜歡歷史。”

“是嗎?”

“是啊,上次老師扮馬六甲蘇丹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

宋老師看著宏遠一會兒。

“謝謝你這番話,我現在沒事了。”

“老師,你還會教我們嗎?”

“嗯,不會了。我待會兒會向校長請辭。”

“啊!老師,你不要……”宏遠眼睛紅了。

宋老師拍了拍宏遠的肩膀,“不論是否為了考試,希望你能繼續喜歡歷史,因為了解歷史,才可以掌握未來。我相信你以後會成為很棒的專才,到時我會感到驕傲的。有緣再見。”

“謝謝你,老師。我會以你為榜樣的。”

宋老師默默地離開這耗盡了他九年青春的校園。他在銷售業打拼了五六年,終於存了一筆錢,弟妹也畢業了。他決定要一圓他等了十五年的夢想——上大學。

他考進了國立大學的歷史系。

開學第一天,歷史院系的講師正在百余新生面前,自我介紹。

“我今天之所以站在這成為講師,是因為一位老師。”一位年輕講師娓娓道來,“我這位歷史老師的教書方法很特別。他每進入新的單元,就會扮那個單元的主人翁。比如,說到英國殖民時期,他就會先穿上英國紳士服裝,然後大秀英國腔。哈哈。”

這位年輕講師忍俊不禁。此時,有一新生淚眼盈眶。

“我很喜歡上他的課,感恩這位老師,我愛上了歷史,發奮圖強考進歷史系,去年碩士畢業,就這樣當了你們的講師。”

“宏遠。”非常熟悉的叫聲。

“宋老師?宋老師!是你嗎?”年輕講師正是宏遠。

宋老師站了出來,臉上的皺紋畫出一道微笑。

“哈哈,現在換你是我的歷史老師了。我果然沒看錯。”

“宋老師,謝謝你!”宏遠握住宋老師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宋老師拍了拍宏遠的肩膀,“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那番話。”

(1492字)

星期三, 10月 03, 2012

【微型】refleksi

【refleksi】本故事純屬虛構

已經是半夜兩點了。

‘Akhir kata, saya ingin mengucapkan terima kasih dan penghargaan terhadap ilmu yang telah dicurahkan kepada saya oleh pensyarah……’

“啊啊啊~!終於把這該死的refleksi寫完!”

弘遠猛力地敲打最後一個字。

“感恩啊,終於可以安心地睡覺。”

弘遠把refleksi扔在桌上,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早上,班上一片喧嘩。

“明天9月27日是deadline,你做完refleksi了嗎?”

“哎呀,還沒有。”

“弘遠,你做完了嗎?”

轉頭一看,發問者卻是他朝思暮想的她——羽霞。

她也是負責收refleksi的班代表。

“嗯……呃……還沒……”弘遠有點結巴,心怦怦亂跳。

“還沒哦,吶,我借你我的softcopy給你參考。”

弘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呃……好的,謝謝你。”

“明天記得准時交給我哦。”羽霞眨了眨眼。

此時此刻的弘遠,猶如吞了鈾元素,全身的衝勁比核能還強。

弘遠一回到宿舍,立刻進入戰爭狀態。

面包、水、一大疊notes,還是laptop,打開著羽霞給的“愛心參考”,全副武裝地准備解決這困擾他已久的功課——2000字的refleksi。

‘Sepanjang melakukan tugasan ini, kefahaman saya tentang teori……’

正式向refleksi開戰。

寫啊寫啊,改啊改啊,再翻譯啊翻譯,然後又寫啊寫啊,上個廁所後,繼續寫啊寫啊……

不知不覺地,時針和分針終於團聚了。午夜0時。

‘Akhir kata, saya ingin mengucapkan terima kasih dan penghargaan terhadap ilmu yang telah dicurahkan kepada saya oleh pensyarah……’

“啊啊啊~!終於把這該死的refleksi寫完!”

弘遠猛力地敲打最後一個字。

“感恩啊,終於可以安心地睡覺。”

弘遠把refleksi扔在桌上,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早上,班上依然一片喧嘩。

“明天9月27日是deadline,你做完refleksi了嗎?”

“哎呀,還沒有。”

“弘遠,你做完了嗎?”

轉頭一看,發問者是羽霞。

“嗯……呃……還沒……誒?”弘遠有點結巴,可是感覺有點奇怪。

“還沒哦,吶,我借你我的softcopy給你參考。”

“呃……謝謝你,羽霞。”

弘遠騷一騷腦袋,滿懷疑惑地度過整個上午。

回到宿舍後,准備了面包和水,打開電腦,開始寫refleksi。

‘Sepanjang melakukan tugasan ini, kefahaman saya tentang teori……’

弘遠一敲打鍵盤,噠噠噠不停地寫,打字速度快到臉自己也無法相信。

“奇怪,怎麼那麼容易寫,好像都不需要想。”

晚上十點。

‘Akhir kata, saya ingin mengucapkan terima kasih dan penghargaan terhadap ilmu yang telah dicurahkan kepada saya oleh pensyarah……’

弘遠猛力地敲打最後一個字。

可是,他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對著熒幕,皺起眉頭深思。

這時,他想到了一個法文詞彙。

“明天是9月27日。”他注視著日歷,心有所思。

早上,班上還是一片喧嘩。

“明天9月27日是deadline,你做完refleksi了嗎?”

“哎呀,還沒有。”

“弘遠,你做完了嗎?”

轉頭一看,發問者是羽霞。

弘遠沒有回答,他一臉疑惑望著羽霞。

“你怎麼啦,是不是還沒做完啊?”

“不,我應該做……誒?”弘遠找了書包,可是沒發現refleksi。

“沒有就沒有啦,吶,我借你我的softcopy給你參考。”

“奇怪,印像中,我好像做了。”

這一整天,弘遠無心上課。

一回到宿舍,他便打開電腦,噠噠噠地寫refleksi。

‘Sepanjang melakukan tugasan ini, kefahaman saya tentang teori……’

‘Akhir kata, saya ingin mengucapkan terima kasih dan penghargaan terhadap ilmu yang telah dicurahkan kepada saya oleh pensyarah……’

弘遠想都不用想,不到片刻,把2000字的refleksi寫了出來。

現在才晚上八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感覺上,我好像曾經歷過這一天。這refleksi我好像做了三次,怎麼一直在做都不會結束的?”

睡覺前,弘遠緊緊抓住日歷。

“明天肯定是9月27日。”

早上,班上仍舊一片喧嘩。

“明天9月27日是deadline,你做完refleksi了嗎?”

“哎呀,還沒有。”

“Deja vu!”

“弘遠,你在說什麼?”

轉頭一看,發問者是羽霞。

“羽霞,你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羽霞轉了轉水汪汪的眼珠,咯咯笑道:“弘遠,你好像變了,變大膽了。之前,你很害羞的。”

“這是因為……我經歷這場景已經第四次了。”

“啊?”

“今天是9月27日,對吧?”

“不是啊,今天是26號。弘遠,你還好嗎?”

弘遠沉默不語,思緒非常混亂。

“弘遠,你做完了嗎?那refleksi?”

“別再提refleksi了。”

“可是,你不做的話,明天會中罵的。”

“明天?就是沒有明天。”弘遠苦笑道。

羽霞臉露憂色,看了看弘遠。

“如果你寫refleksi有問題的話,吶,我借你我的softcopy給你參考。”

“我不要!我已經寫了四次!重復做了四次同樣的refleksi。”

“啊?四次?”

弘遠不想費口舌解釋,全班只有他感覺到同樣的場景,同樣的9月26日,同樣的refleksi,不斷地重復。

“我決定,今天我不做refleksi!”

一整個晚上,弘遠盯著時鐘,看著時針和分針互相追逐。

“沒有做refleksi是小事,沒有明天是大事。”

弘遠眼皮越來越重,迷糊地睡去了。

早上,班上不再喧嘩,同學們安靜地在讀notes。

“Class,現在交refleksi!“羽霞喊道。

“羽霞,今天是幾號?”

“今天是9月27日,是deadline!”

“謝天謝地,終於恢復正常了。”弘遠呼了口氣。

“弘遠,別告訴我還沒做完。”

“呃……還沒有,可是我拯救了……”

“我不理,你自己交給Puan Alicia!”

(1721字)

星期日, 9月 23, 2012

【微型】八點零一分

【八點零一分】本故事純屬虛構

“啊啊啊~!怎麼會是七點四十分!”博宇驚恐地呼叫。

“臭韋新,看到我睡遲,卻沒叫我起身!”

韋新是博宇的housemate。

博宇隨便洗了個臉,拎起書包奔出屋門,跑到對面的巴士站。

“遲了十分鐘,30號巴士早都走了!怎麼辦啊!”

“等下第一節是……科學節……Puan Loh的節!慘了!”

Puan Loh嫉遲到者如仇。只要遲到一分鐘,便扣一分,上次博宇因為八點零三分踏進課室,結果被扣了三分。

“啊啊啊啊~怎麼辦才好?”博宇焦急無助地看著不停跑動的秒針,“死了死了,這次肯定被扣30分!”

正當博宇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時,奇跡出現了。

“啊!30號巴士!誒,它不是應該走了咩?”

博宇沒想這麼多,連忙上了巴士。

“誒,RapidJitra換了顏色?”

巴士抵達了校門口。

“哎呀,八點零一分,遲到了!”

博宇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校園,直奔課室。

“啊!萬幸!Puan Loh還沒來!”

博宇喘了口氣,把書包丟在桌上。

這時,身邊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瞪著博宇。博宇好像被閃電擊中了一下,臉頰頓時紅過番茄。

“好漂亮的女孩,是新同學嗎?”博宇不認識這位女生。

“你是……”那女生開口。

“喂,你是那一班的?”後面的一位男生突然問博宇。

“駿灝,你干嘛啊?”

那是博宇的死黨駿灝。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誰?”駿灝茫然不解。

“不要開玩笑啦。這位是新來的嗎?”博宇指著那女生。

“你才是新來的。我根本不認識你!”

“駿灝,你吃錯什麼藥噢。我是劉博宇啊!”

“誰是劉博宇?”另一個死黨敦坤叫嚷。

“敦坤,你也怎麼啦?”

“喂,你是不是進錯班啊?”班長倫信皺起眉頭。

“班長,連你也是!”博宇有點生氣了。

博宇環顧全班,發現他認識的同學,個個露出驚疑的眼神望著自己。

“這人有病哦。”“哪裡來的瘋子?”“這小子很無理取鬧吔!”

博宇深覺不妥,踉蹌退後幾步。

那女生對他微一微笑,問道:“嗯博宇對嗎,這裡是SEM 3 BI班,請問你有進錯班嗎?”

“我明明就是SEM 3 BI班……”

“Hey kid,你是誰?”Dr Varan從後拍了拍博宇的肩膀。

“到底怎麼啦?Dr Varan也不認識我?是串通好的嗎?那麼其他講師呢?”

博宇跑進辦公室,鐵起膽子走到他最懼怕的Puan Loh座位。

“Puan Loh。”

“Hi,你是……”Puan Loh這一句猶如五雷轟頂。

博宇鐵青了臉,“這到底怎麼啦?”

博宇回去他的住所。

“你是誰?怎麼隨便進別人的家!” 韋新變成了陌生人。

恐怖的事開始了,博宇原本的房間不見,卻變成了雜物房。

博宇一驚,撥電話回家。

“誰是博宇哦?我只有女兒,哪來兒子啊!”

“媽!等一下……”斷線了,連媽媽也不認識他。

這個世界沒有人認識博宇。

博宇這個身份在地球上消失了。

博宇萬念俱灰,猛拍自己的臉頰。

“我一定是在發夢!”可是,他感受到疼痛。

博宇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蹲在游樂場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博宇。”終於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博宇大喜,轉頭一望,原來是那女生。

“你叫博宇對嗎,你……怎麼啦?”

博宇嘆了口氣,“唉,說了沒人相信的。”

“你不說也沒關系。我正好也悶,就聊聊天吧。”

博宇還沒回應,那女生就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了。

博宇斜眼看著那女生:烏黑秀發,修眉端鼻,說話時臉頰微現梨渦,還有她那晶瑩剔透的眸子,散發著逼人的靈氣。

博宇看著看著,不禁怦然心動。

“請問你叫……”

“啊,說了那麼多,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舒鵑。”

“舒鵑,你好。”兩人開始聊天。

“博宇,你看月亮出來了。還是三天就是中秋節了,月亮開始圓了!”

“三天?今天是9月28日啊,還是兩天才對。”

“啊?今天是27號啦。”

“不可能。”博宇看了看手表,顯示著9-28,可是舒鵑的電話卻是9-27。

“怎麼會遲了一天?難道……”

“啊!”博宇明白了,便把他今天所經歷的事和想法,一一告訴舒鵑。

“你的世界是快一天?”

“沒錯,兩個不同的世界。還有,在我的世界,我沒見過你。”

“就是說,在你的世界,沒有舒鵑這個人?”

“我不知道。可是到底要怎麼回到9月28日呢?”博宇苦惱著。

“啊!那30號巴士!”

“對了對了!有可能!今天我看到的RapidJitra是青色的。”

博宇決定等到明早七點半,這次要准時上30號巴士。舒鵑陪他度過整個晚上,兩人分享了自己世界的BI班發生的事,看看有什麼不同處:原來在舒鵑的世界,Puan Loh是很善良的!

差不多就到七點半了,博宇望著舒鵑,心中突然有話想說。

“你看,30號巴士到了!”一輛藍色30號RapidJitra駛過來。

“噢!”這是博宇回到自己世界的唯一機會。

“快上車!”

“舒鵑,我有話要告訴你!”

“先上車,不然來不及了。”

“舒鵑,我……”

“回到你的世界,再對我說吧!”舒鵑把博宇推上車,然後向他揮手告別。

舒鵑離開了博宇的視線。

“舒鵑,我們會見面的。”博宇深深祈禱。

七點五十分,博宇抵達了校園,拖著疲累的身子踏進SEM 3 BI班。

“喂!博宇,你昨晚偷雞啊!怎麼那麼累?” 駿灝大力拍博宇的胳膊。

“是咯,昨晚做什麼來?約會?” 敦坤笑道。

駿灝、敦坤、倫信等全班同學恢復正常了,博宇終於回到他的世界了。

可是,舒鵑呢?她存在嗎?

‘回到你的世界,再對我說吧!’博宇想起舒鵑臨別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在這世界存在嗎?唉~”

“Class,你們今天多了一位新同學。”

“啊!舒……”博宇瞪大了眼。

“這是從東馬IPG轉過來的黃舒鵑。”

“舒鵑!”

這時,舒鵑給博宇一個最漂亮的微笑。

(2014字)

星期三, 9月 19, 2012

【微型】帳篷後面

【帳篷後面】本故事純屬虛構

“Keluar baris!”

“Stu……dua……ga……”

大伙兒有氣無力地出列,拖著疲累的身軀走回營地。

電子表顯示著:半夜兩點。

我抬頭一看,夜空不見月亮和星星,卻是密布著一層層厚厚的烏雲。慘了,看來快要下雨了。

沒多久,雨一滴一滴地模糊了我的眼鏡。

“劍毅!下雨了,快點啊!”走前面的智豐喊道。

我加快腳步,跟著智豐擠入我們那窄小的哈比帳篷。叫它“哈比帳篷”,因為它實在小到只適合哈比人住宿,而像我這樣的高佬,睡覺時被逼把腳彎一邊才行。

我和智豐宿在同一個帳篷。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雨勢之大,仿佛是整條天河從烏雲的裂口傾盆而下。

雨下越大,越來越大。

感恩的是,哈比帳篷能防水,絲毫不受雨水影響。

身旁的智豐早已累得呼呼大睡。

而我雖然也是很累,可是就是睡不著。我躺在冰冷的睡袋,耳邊盡是嘩啦嘩啦的雨聲。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嘻嘻呵呵……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誒,那是什麼聲音?”我霍地起來。

我再仔細一聽。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嘻嘻呵呵……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是誰?”雨聲中隱隱約約摻雜著人的笑聲。

現在下那麼大雨,到底是誰在外面嘻笑?而且,現在已經半夜三點半了。

嘩啦嘩啦……嘻嘻呵呵……嘩啦嘩啦……嘻嘻呵呵……

那笑聲越來越清晰。那聲音聽起來,一下子尖脆如女子,一下子低沉得像男人。

突然,覺得一股寒氣圍繞四周,全身不由地雞皮疙瘩。

“嘻嘻呵呵……哇哈哈……咿咿呀呀……”聲音仿佛就在帳篷的後面!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強逼自己睡著,口裡顫抖地不斷默念“阿彌陀佛”,不去理會那些怪聲。

第二天,我被智豐叫醒。

“劍毅,你看起來很蒼白,你睡不好嗎?”

“智豐,昨晚你……嗯……”我欲言又止,還是把昨晚聽到的怪聲,暫時收在心裡。說不定,可能累過頭發了一場噩夢。

“Dengar sini semua sekali,apabila mendapat hukuman……”

又來操步。

我真的很討厭這個camp,從早到晚都在kawad,都在masuk baris。到底操步除了傷害腳部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九點半晚餐之後,又開始令大伙兒厭惡的夜間操步。

“Kanan,kanan,kanan kiri kanan……”

和昨天一樣,今天操步結束的時間,已經是半夜,二點三了。

只是今晚夜空晴朗,見到皎潔的月亮和閃爍的星星。

智豐也是一回到帳篷,就呼呼大睡了。

“有無搞錯啊,這小子不衝涼就睡啦。”我步行到廁所衝涼。

回到帳篷,整理一下行李,快三點了。

“希望不要再發噩夢了。”

正當我一躺下來時,“嘻嘻呵呵……哇哈哈……咿咿呀呀……”開始縈繞在耳邊。

怎麼又是那些怪聲?到底是什麼東西?是鬼嗎?

對了,現在還是農歷七月,難道是那些好兄弟在聚會?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是我唯一的救生方式。

“嘻嘻呵呵……嘿嘿……真的嗎……這好吃咧……哇哈哈……”

它們好像在對話?它們在吃什麼?佛祖保佑啊!

第三天,我沒有胃口吃早餐。

“劍毅,你看起來生病了。”閏芬關心我的臉色。

“沒什麼,我發了一場噩夢。”我還是不說來。

我下定決心了,如果今晚有碰上這些怪聲,我一定要打開帳篷看看,哪怕是僵屍吸血鬼,我也要找出這個隱藏在這camp的秘密!

“Yang tinggi ke kanan,yang rendah ke kiri,dalam satu barisan……paras!”

這三天下來的操步,身體狀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我咬緊牙根繼續kawad下去!

Senior們依然如此殘忍,今天還是要我們操步到半夜兩點。

大伙兒終於出列了,回到自己的帳篷就寢。

智豐又是一回到帳篷,就呼呼大睡。

這個晚上是關鍵時刻,我要找出到底是誰躲在帳篷背後?

我沒有衝涼,而是盤坐在睡袋上,拉直雙耳仔細聆聽周圍的聲音,蟬的鳴叫聲,蟲蟻扇動翅膀的噠噠聲,寒風颼颼地踩在樹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嘻嘻哈哈……”

來了!

“嘻嘻呵呵……沒有啦……吃這個吧……”

帳篷後面有光!

難道是好兄弟它們?怎麼辦?

“不理了,劍毅,敢敢來吧!”我鼓起勇氣,伸手拉下帳篷後面的拉鏈。

我慢慢地拉,一道白光引入眼簾。

那是火光!

我看到……誒?不可能啊?

怎麼他們會在這裡的?

“喂,劍毅!這麼你還在帳篷裡的?”

說話的,竟然是閏芬!

“閏芬?還有素薏,美柔!你們怎麼全部都在……”

“喂,你剛才在帳篷睡覺啊?有無搞錯啊?”

“智豐!”

此人正是智豐,他繞過熊熊的營火,走了過來。

“你是智豐?”

“劍毅,你ok嗎?”智豐摸了摸我的額頭。

“智豐,你不是在睡覺嗎?怎麼會在……”

“你第一天認識我咩,我這人最討厭睡覺的!再來,營火會那麼開心,誰舍得睡覺哦?”

“不對!你剛才就睡在我旁邊!”

我不相信,便立刻打開帳篷一看,可是帳篷裡面空無一人,呼呼大睡的智豐不見了,反出現精神奕奕的智豐。

這到底發生什麼事?大伙兒明明操完步就去睡覺,怎麼會辦起營火會來?

“這是突然安排的特別節目嗎?”我嘗試尋找合理的解釋。

“劍毅,你睡懵啦?前天和昨天,我們不都在一起營火會咩,我看你還在夢游!哈哈哈!” 素薏話完,大伙兒跟著大
笑。

原來前天和昨天聽到嘻哈怪聲,是大家的營火會發出的歡笑聲。

不對!不可能!

“可是前天明明下大雨,怎麼可能有營火會呢?”我在尋找破綻。

“劍毅,你還真的夢游。下大雨的是大前天啦,你真的ok嗎?”

“大前天?不對啊。”

“劍毅,你是不是昨天宵夜吃太多,吃到腦子也壞了,哈哈哈!”

“吃什麼宵夜?開玩笑,不用操步啊?”我記得這三天都沒有宵夜。

“操步?不是操到傍晚六點而已咩!”

“傍晚六點?在幻想啊,你們每晚也不是一樣操到半夜兩點。”我反駁。

這時,智豐、閏芬、素薏和美柔個個用很詫異的眼神望著我。

“那麼,今天是9月11日嗎?”我最後一搏。

智豐搖了搖頭。

“9月12日。”

(2105字)

其實,這故事是用的是【平行世界】的概念,就是說『帳篷後面』是另一個和本來世界的人事物完全一模一樣,只是比較美好,少操步、有營火會等等。

而帳篷本身就是兩個平行世界的連接,兩個世界唯一不同是,好的世界比原本世界快一天,這也是後面結尾揭露出來的謎底。

由於礙於微型小說的篇幅,無法再做更多的詳細解釋。

星期六, 9月 15, 2012

【微型】操步之獄

【操步之獄】(本故事純屬虛構)

“好累啊,現在都半夜兩點了,怎麼還要操步呢?”智富有氣無力地說。

“對啦,那些senior神經的!一定沒好下場!”鎧豐暗罵。

“Baris,dari kiri cepat jalan!”

那位Senior口令一出,咒罵聲此起彼落。

“有誰不服的話,給我做掌上壓十次!”Senior吼道。

大夥兒只好忍氣吞聲,拖著疲累的身軀,乖乖地操步。“Kanan,kanan,kanan kiri kanan……”

半個小時後,Senior們收到指示收隊。大夥兒終於可以結束操步,回camp睡覺。

智富和鎧豐一回到camp,立刻倒在硬邦邦的土地,呼呼欲睡。

“誒,你們知道為什麼要操步到半夜嗎?”有一個很低沉的人聲問道。

“不知道哦。”還未完全入睡的鎧豐,迷糊地回答。

“他們讓你們不停地操步,是為了要打開……”

“啊?打開?打開什麼?”

“打開一扇門。”

“什麼門?”

那低沉人聲沒有再回答,而鎧豐也跟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大夥兒在集合棚裡席地而坐,享用早餐。

“喂,智富,昨晚,你聽到有人說話嗎?”

“啊?誰說話?”

“不知道,好像有人說我們操步到半夜,為了打開什麼門。”

“什麼門噢?你在發夢啦,哈哈!”在一旁的淑穎笑道。

這一天和昨天一樣,白天進行比較清閒的活動,到了夜晚,卻是大夥兒厭惡的操步。

“Dengar sini semua sekali!Apabila mendapat hukuman……”

“Tiga barisan di hadapan saya, GERAK!”

大夥兒心不甘情不願地操步。

“Kanan,kanan,kanan kiri kanan……”

噠噠噠……噠噠噠……

三百個隊員一致操步,而發出共振聲。

“智富,你有沒有感覺到一些不妥?”鎧豐輕聲問道。

“哦,這麼說呢?”

“我覺得我的雙腳很麻。”

“正常啦,這麼累,有誰不麻。”

“嗯,不是那種很累的麻,而是……”

這時,一陣大風吹過,把淑穎頭上的貝雷帽吹掉在地上。

當淑穎正俯身去拾時,電光火石下,鎧豐注意到地面上閃過一道似曾相識的藍光,連忙大
呼:“淑穎別動,危險!”

鎧豐推開淑穎的手,然後伸手拾起那貝雷帽,同時另一手觸碰到地面。

“啊!”鎧豐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久,鎧豐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被無數藍光包圍的空間。

“這裡是哪裡?”

每一道藍光發出很恐怖的叫聲,有呻吟、有哀嚎、有狂笑、有抽泣、有的歇斯底里地尖叫,聽起來像人類的,但又不像人類的。

“這到底是哪裡?”鎧豐非常恐懼。

“這裡是門的後面。”

那個低沉人聲出現了,但瞧不見樣子。

“啊!是你!你是誰?什麼門的後面?”

“我只是個守門使者。”

“到底是什麼門?”

“地獄之門。”

鎧豐吃了一驚,全身打顫,“地獄之門?難道是農曆七月的鬼門關?”

“嗯,現在還是人間的七月。”

“啊!我在地獄?我死了嗎?”

“嗯,不,你不算死,是你自己闖進地獄,不是被帶進來的。”

“那麼我要怎麼回到……回到人間?”鎧豐焦急地問道。

“小友,你知道嗎?你們人間那裡,有人正試圖打開地獄之門,召喚地獄孤魂大舉入侵人間作亂。”

“對了,你昨晚曾說過!操步來打開一扇門,就是地獄之門!”

“沒錯,有人利用你們的操步共振來製造電磁場,來接通這裡地獄。現在一大群地獄孤魂被鼓動了,我也快守不住了。”

“那麼,你快送我回去,我叫他們別再操步了!”

突然間,一道很強烈的白光水平線在黑暗中被打開,所有的藍光紛紛湧了過去。

“太遲了,地獄之門被打開。”

鎧豐立即也朝著白光處奔馳,努力地跑回人間。

白光越來越光,越來越光……

“Kanan,kanan,kanan kiri kanan……”

“誒,智富、淑穎、巧環他們還在操步?”

鎧豐醒過來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手上還拿著淑穎的貝雷帽。

“這是怎麼回事?”

鎧豐注意到自己的手錶:早上七點半。

“他們操了五個小時?可是,為什麼天還是像半夜那麼暗的?”

“智富!淑穎!”鎧豐大喊。

兩人並沒回應,和其他人一樣面無血色,像機器人不停地操步。

噠噠噠……噠噠噠……不停地操步……

“Kanan,kanan,kanan kiri kanan……”

鎧豐心中一凜,寒風颯颯地從四面八方吹來,暗忖:“這裡是人間,還是……”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senior張開血盆大口,向鎧豐撲過來。

“咔咔咔咔咔,這裡已經是地獄。”

(1509字)